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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7章(第1页)

苏婉儿在门口顿住脚步,并没有推门进去,这样又听得爸爸叹息一声,重复的还是那一句:“文秀,你说我到底该怎么办。大伟这么几年杳无音讯。小乔倒是今年大学毕业了。可是,我如今又办了这样的事,到底是要连累她了。”

这事一定很严重,这样也听不出所有然。所以,苏婉儿推门,很高兴地喊“爸,我回来了。”

爸爸正踱步,一听到苏婉儿喊这一声,当场就愣住。

苏婉儿把行李放到廊檐下,大喇喇地坐在廊檐下的椅子上捶腿,爸爸才问了一句:“婉儿回来了?”

“是啊。很饿呢。老爸怎么还没做饭,这都几点了。”苏婉儿拍拍肚子。

“我这就去。你也没事先说一声,要早知道,我就去弄些菜回来,早些做饭了。”爸爸念叨一阵,在井台旁打水洗手。

“我也是临时起意,想回来看看爸爸。”苏婉儿说。嗓音响亮,不自觉地撒娇。

爸爸已经拿了篮子要去菜地摘菜,苏婉儿也跟着去。是的,她想问爸爸到底遇到什么事,但她更了解爸爸,木讷深沉,喜欢把事情都藏在心里。于是,就需要找一个契机。

菜园地里种植了很多蔬菜瓜果,不过已入秋,有些藤蔓已显示出颓势。爸爸让苏婉儿站在菜园边,不要弄湿了鞋子和裤子,因为下了小雨。

她站在旁边,问:“最近烧了好作品么?”

“就那么几件。现在都卖不到什么好价钱。你大堂姐开的网店也卖不了几件,有些人还苛刻地要订做,价格又不给足,还得要求印花刻字的。他们就不知道那几个字就要另外弄模子。”爸爸说到后来,连连叹息。

“这就是市场,总是不好做的,客人的需求是各种各样的。不过,你看看有什么方法大规模生产,到时候,我看看能不能做出口了,毕竟青瓷卖相品色都很好。”苏婉儿上一次去瓷都拿瓷器的价格,就曾想过这个问题。清风镇有很多瓷窑小作坊,生产的陶瓷精美,尤其是青瓷。

但都是传统工艺,家庭作坊,生产规模小,而且手艺太过传统,批量生产,不太现实。而一旦订货,需求量就不可能是论一件两件的。

“这个要质量,恐怕很难。”爸爸说。

苏婉儿也不多说什么,清风镇的人大都自恃手艺,每一件都当作传世名作来做的,重质不重量。要将他们的观念转变过来,比登天还难。想到这点,她叹息一声,爸爸也不在说什么。

苏婉儿又询问:“你最近又看到什么传世佳作没有?”

这所谓的传世佳作是指那些真正的瓷器古董。爸爸有一种癖好,就是看到一件传世的瓷器,总是想去研究。想亲自去仿一仿,也因为手艺独到。那些年,有很多人慕名前来让他做仿品,手工钱也给得慷慨。

走在前面的爸爸,脚步一顿,险些摔倒,连忙扶住清风桥的石柱子,说:“没,没有呢。从清朝末年开始就战火弥漫,哪里有那么多的传世佳品。”

爸爸的语气有明显的生硬与遮掩。他原本就老实,老实得几十岁了依旧不善于说谎。苏婉儿心里这下已大致有谱了。先前听爸爸那句“文秀,我到底该怎么办”,她还怀疑家里遇见的事跟深宁市的遭遇有关,她还暗自心惊对方莫不是全面撒网。但是,那张油画缩影照又分明让人感觉似乎是一种巧遇,然后开始的悬赏寻找。这下子看爸爸的表现,却是应该跟他做仿品有关。

“你,是不是做仿品出什么事了。”苏婉儿直截了当,她最不愿意遮遮掩掩,让不善于说谎的爸爸去痛苦地编漏洞百出的谎话。

“没有的事。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手艺。”爸爸拍拍胸脯。

苏婉儿垂了眸子,毫不留情地指出:“爸,你是什么样的人我很清楚。你极少提妈妈的名字,即使每年的生忌,扫墓,你都默然的。可是,今天我听你提她的名字了。”

“我想她了。”爸爸说,不敢看苏婉儿。

“你不说,我自己也问得到,你出什么事。左邻右舍的也不可能没有一点的风闻。”苏婉儿说。

苏爸爸没有再说话,只是提着篮子,脚步有些虚浮,慢腾腾地推开苏家的木漆大门。

“爸——”苏婉儿喊了一声。微雨暮色的江南小镇有一种苍凉与清冷。

爸爸黯然,也没开灯,借着微弱的暮色在廊檐下择菜。苏婉儿就站在院子里,看着一盆芦荟,好一会儿才说:“爸,妈妈走后,哥哥也不见了。就我们相依为命。如今,我也马上要大学毕业了,不再是小女孩。有些事,我也可以承担的。”

“爸爸自己的事,怎么可以让你承担。”爸爸急忙说。

“你是我爸。”苏婉儿很认真地说,“所以,你告诉我。是不是帮人做仿品出了什么岔子?”

她一字一句说得很慢,说的时候,觉得自己已经长大,以后就要来照顾爸爸,不让他太劳累。他已经失去他最钟爱的女人,大儿子也因为罪行潜逃日久,如今,他所能指望的也只有她这个女儿了。

爸爸默然很久,最后才有些杂乱无章地叙述起事情。原来是不久前,有个外地人来找他做青瓷仿品,说一件宋代的青瓷花品,纹理细腻,釉色极好,造型奇特。爸爸见到那青瓷花瓶,几乎是第一眼就认准那是一件佳作,尤其是从青瓷的釉色上看,上釉的工艺似乎都与平素里的不同。于是,已经很久不做仿品的爸爸,出于对青瓷的喜爱,就接下了这一件活。可是,事情很不凑巧,这一天,爸爸正在研究这只花瓶时,不知道从哪里跳出一只野猫将这只花瓶打碎了。于是对方就不罢休,要求索赔。并且还要爸爸制造出足可以以假乱真的仿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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