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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
身着一袭翠绿衣衫的李丝蔓飞过荒芜的大地,她的长发被一条紫红色的丝巾缠住,在她的头上围了一圈,像是带着一束花环。
她黑色的眸子扫过一片高原,瞥了一眼‘寻木行判’那棵老树。
在长满绿毛的大地上,那棵树披着一身沧海桑田般的没落感沉寂在灰白色的天空笼罩之下,耷拉着全身的叶片,叶片被火烤了一般泛着黄色,显得格外颓废。
她的黑色瞳仁闪出了两点星光,那棵老树的树干就变得透明起来,只见树干之中端坐着一个老人。
他穿着一身褐色的衣服几乎跟树皮融为一体。
他满脸的胡子与头发虬结在一起,如根须般粗壮。
他脸上的皮肤干裂,布满纵横交错的皱纹。
他闭着眼睛,扫把一样的眉毛伸展如两片树叶,在他的脸上遮住了一片光阴。
这棵树有五棵分枝,粗细相同,长度相同,它们向上撑起了树冠,树冠如同一把伞,覆盖住了身下的那一片土地。
老人的意识此时正在那土地中探索着什么,脑子里则是一片混沌未开的黑暗。
他在这黑暗中撒开四肢疯狂的奔跑,却无论如何也看不到前方的光明。
无论哪一个方向都没有光明,他只能奔跑,朝着前方,倾尽这一生所愿,奋力冲破这暗夜一般的禁锢。
那黑暗中忽然传出一声来自于远古的叹息,叹息声在他的脑海里久久回荡,由远及近,掠过眼前,如同双眼睁开了一道缝隙,而那声音又由近及远,流逝而去。
他全力追随那声音远去的方向,却终究没有抓住那一丝希望。
他惊厥地睁开了眼睛,一双褐色的眸子渐渐变得深邃起来。
他望向空中,那里好像留下过一片春光。
“千万年来,你给我带来了这唯一的春天,可是,我刚刚发出了嫩芽,却寒冬降临,为什么,为什么你给我的希望却需要我再等上那千万年……这该死的地狱啊……。”
李丝蔓没有搭理他,身形继续飘过蛇王的洞穴,最后落在一片沙滩上,沙滩上原本粗粝的石头已经全部化为了粉末,细腻的如同赤道线上的珊瑚海岸。
她看向那一潭墨绿色的污水。
污水已经开始腐烂,腐烂成了令人作呕的黑色,更像一个大粪坑了。
粪坑里冒出一串串气泡,气泡浮在水面上,像一片孕育着某种生命的卵。
她赤裸着双脚,一步一步走向深潭,目光瞥了一眼那面悬崖。
悬崖上挂满了毒蛇,它们用尾巴勾住石头的棱角,向这边探出头来,一会儿看看深潭,一会儿看看她。
李丝蔓走到潭边站定,缓缓地闭上眼睛,伸展出双臂,两手朝空中一扬,一股蓬勃的力量由她脚下的大地上骤然升起,江河倒流,乾坤逆转,大地向天空刮起了狂风暴雨。
深潭里的水如一道瀑布向上倾泻而去。
那瀑布之下响起了一声怒吼,大蛇摩萨咆哮如雷。
站在高原上的寻木行判幽怨之深已经到了垂头丧气的地步,他耷拉着五条胳膊,全身的叶片贴在地面上,几近奄奄一息。
忽然,当空一声惊雷,一道闪电划破云层,朝他一剑击来。
他没有躲避,开口哭丧道:“我寻木行判何罪之有,要遭受这天罚,苍天无眼啊……。”
他化做一个老人,双腿跪地,紧闭双眼,仰天悲泣……。
然而,一颗硕大的雨滴砸在了他苍老的脸上,脸膀一凉,他浑身一抖,睁开双目,却见漫天倾盆大雨。
蛇族领地的那面悬崖此时遍布密密麻麻的碧绿色藤蔓,藤蔓被浓密的心形叶片覆盖,叶片间开满了紫色和蓝色的喇叭花。
喇叭花迎风绽放,绽放在这一片春天里。
喇叭花丛里一阵骚动,探出无数毒蛇的脑袋。
他们朝悬崖下张望,以前的深潭已经不见了,下面只有一个深不见底的阴森大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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