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月池倒吸一口冷气,蒙古民风剽悍,真是名不虚传。原来不仅有男人抢女人,还有女人抢男人。
嘎鲁见她神色变幻,忽而怒道:“你的好奇心满足了,可以走了吧。”
月池一惊,她有心再言,却正对上了嘎鲁转过来的脸,他那张没有胡须的、诡异的脸。她起身道:“是。诺颜,您好好休息。”
她的眼中异色只有一瞬间,可嘎鲁太熟悉这种目光了,他因她的这一瞥就察觉了不对。他伸手一摸,就摸到了脸上狰狞的伤口,随之而来的就是暴怒:“是谁刮的,是谁刮的!”
丹巴增措颤颤巍巍地冲进来,其他仆人也跟着进来。帐中登时乱糟糟一片。嘎鲁强撑着从床上爬起来,乱踢乱打。四周的人哀叫连连,却没有退开,而是把他团团围住。躲在角落中的月池,看得更加清楚明白。他的一半张脸斯文俊秀,貌若好女,可另一半张脸却是满是旧年的伤疤,而中央的那一道鞭痕,更是让他的脸显得是那么的诡异可怖。
丹巴增措还是解释:“诺颜,我也没办法啊,您的伤口必须得好好涂药,胡须太多是包扎不好的……”
月池心中五味陈杂,她悄悄退了出来,回到了时春帐中。嘎鲁带回的药材皆出于汗廷,品质属于中上,再加上丹巴增措的照顾。时春的症状渐渐有所缓解,人也醒转过来。此刻,她正担忧地望着帐外,一看到月池的身影,就想起身。
月池忙按住她道:“快躺下。”
时春又急又气:“你是不是有毛病,你才刚好一点。他一直不醒,你去看他也没用啊!”
月池道:“可我们寄人篱下,总得有个态度在。你放心,以后几天我就不用去了。”
时春眼中涌出光彩:“他醒了?”
月池微微颌首:“我们都有救了。”
时春道:“我已经好多了,下一步,你打算怎么办。要不,我们开春就走吧。”
月池闻言一怔,她摇了摇头道:“不,我们暂时不走了。”
时春道:“可我们,我们不是要去永谢布部吗?”
这是她们在时春昏迷前,商议好的对策之一,她们两人势单力薄,难成大事,要想报仇,还是要与人结盟。而先前愿意同他们合作的永谢布部首领亦不剌太师,就是一个很好的人选。可如今,月池却改变主意了。
月池道:“百足之虫,死而不僵,从外头去杀,一时是杀不尽的,只有让他们从里头自杀自灭起来,才能一败涂地。”
时春一下就明白她的意思,她道:“你真的下定决心要利用他了?可他,他虽然怀念生父,可毕竟也有一半鞑靼人的血脉。你也打听到了,满都海对他还是不错的。我怕,他不会那么容易倒戈。”
月池沉吟片刻,她道:“试试看。不着急,等养好了,我们再走。”
时春还是担忧:“但你的容貌,你要知道,这里是草原,他们是会抢婚的。”
蒙古草原上的部落至多不过百人左右,要想靠部落内通婚来解决青年的终身大事是基本不可能的,所以就有了抢婚的野蛮风俗。强壮的部落青年看到有貌美的姑娘,就直接拖上马抢走。在缺人的部落里,几人共妻也是常有的事。
月池心下一冷。嘎鲁为了保住她们,让她们扮上男装,可随着她的身体恢复,容貌如常,泄露的风险就会大增。
时春焦虑道:“到了那个时候,我们能怎么办?”
月池掩住她的口:“别怕,我能保护我自己。相信我,我不仅能护住自己,还能护住你们。”
她对着时春的眼神,忽而笑道:“我现在拿上桌的筹码,已经越来越多。我不会再输了。”
第249章前事休论覆水杯
为什么想要的东西好像永远在得到,又好像永远在失去呢?
以前的李越只是拿虚情假意去哄骗,可如今的李越连自己内心的真情真意都能当作武器。以前的李越只是利用那一个人的感情,可如今,她连救命恩人身上的伤痛,都要当作突破口了。可她没有选择,她身上背着四千人的命债,她早就已经没有选择了。
此时的月池没有想到的是,她因为仇恨,走上了一条自己过去不愿走的道路。而远在京城的贞筠也踏上了新征程。她望着朱红色的宫墙,按照沈琼莲所教的礼仪,一步一步迈了进去。她忽然想到,当年才十三岁的阿越,是怀着怎样的心情走到见不得人的地方来得呢?
她来到坤宁宫,拜倒在凤座前。婉仪看着跪在自己脚下的妹妹,心中既酸楚又担忧。她上前扶起贞筠,柔声道:“筠儿,你、你真要进来吗?这可不是一朝一夕的事。听姐姐的话,宫里有我就够了,你就听姨父姨母的,回家去吧,好吗?”
贞筠微微一笑,她摇摇头道:“姐姐,我已经决定了。有些事,合该我来做,不然,怎么叫夫唱妇随呢?”
婉仪一愣,她的鼻子一酸:“可是这里……”这座富丽堂皇的宫室,足以将人压得粉身碎骨。
贞筠同样滚下泪来,她哽咽道:“我不怕,我现在什么都不怕了。”
中宫懿旨传遍朝野:“为补六尚官,不分军民之家,但有识字妇人年二十至四十,无夫者,愿入宫备使,愿来者有司起送。”
女官制度,至此再次登上政治舞台。而贞筠则借着这股东风,被封为女史,常驻宫中。这对内廷造成了极大的冲击。原本六宫的事务,皆由宦官执行,可如今夏皇后要再立女官,就势必要从太监手里夺权。这叫他们如何能不忧心。
即便是重新恢复大铛身份的刘瑾,也觉必须要采取对策了。刘公公近日里遭遇的两桩事都让他觉得十分憋屈。第一桩是和张永、谷大用等人的仇。刘公公的心眼真比针鼻大不了多少。他在宣府吃了那么大的苦头,都是拜这些王八羔子所赐。他如今博了一个忠义的名头,风风光光地回京,当然要有仇报仇,有怨报怨。只是,张永和谷大用也不是面团做得,任他揉扁搓圆。
谷大用提督三千营,傍着王守仁的大腿,干得风生水起。王守仁人虽然被发配岭南了,可他留下的练兵之道、规章典制却仍然在京营中发挥效用。并且,谷大用心知朱厚照是决计还用得上王守仁的,所以一直和王先生保持着紧密的书信联系,除了日常的嘘寒问暖外,还时不时将京营中的问题去请教。王守仁顾念大局,一向是知无不言,言无不尽。谷大用本人虽然毛躁了些,城府浅了些,可有这么一个智囊在,想出错都难。
至于张永,就更是老狐狸了。他如今被朱厚照安排去负责提督神机营。京军中虽说是三大营并重,可神机营中掌握的是大量的火器火炮,代表着大明军队最先进的战斗力。张永被委以这样的重任,可见朱厚照对他的看重。而张永自领了差事之后,与军器局精诚合作,广召天下的能工巧匠,来对火器的进行改造研发,目前已经做出了一些成效,得到了朱厚照的肯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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