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醒来的时候谭有嚣已经走了,如果没有身上的各种青紫色淤痕和自皮肤底下泛起的酸痛,宁竹安都要以为昨晚见到的是噩梦里的鬼怪了,然而一切都是真实的,她困难地翻身,被男人咬破的乳尖蹭在被子上又疼又痒,她最后干脆不再睡了,坐起来生闷气,余光里床头上的一抹鹅黄色引起了她的注意,是张便利贴。
宁竹安一惊,扑到床边拉开抽屉摸索,便利贴是原本就在的,放在最后一格,而她的手机正藏在那里,不过很快她就松了口气,笑自己大惊小怪,谭有嚣若是有所发现,肯定早就把她拽起来逼问了。
宁竹安吸溜着凉气,揭下便利贴一看:“来这里我连权御也没告诉,所以得在他开始找我之前回江抚,看你睡得正香不想吵醒你,走之前我收拾好了房间,买的药膏就放在床头柜上,给你涂过一回了,答应你的两个星期十四天一天不会少,但当写完这些的时候,我已经开始想你,你会想我么?”
便签的右下角还附赠了一只和她的玩偶有八分相似的涂鸦,只是表情很委屈。
她被肉麻得打了个寒颤,但想不到谭有嚣人活得张牙舞爪,字写得却很好,标准的行楷,她初中和高中的语文老师写板书和评语用的都是这个字体,像谭有嚣这样从小生活在截然不同的语言环境里的人,大概为这一手字下了不少功夫。
除此之外,宁竹安再没什么感觉,就像上学时收到班里或者班外男生写的情书,她会在没人看得见的地方把它们全部撕掉扔进垃圾桶,那么这次当然也是一样。
等穿上衣服洗漱好,宁竹安一瘸一拐地走出房间,正巧碰上了同样从房间里走出来的萨婉,女人关切地拉过她瞧了一眼,问道:“腿怎么了?”宁竹安还没来得及编好谎话,支支吾吾半天,最后小声对她道出了实情:“谭有嚣昨晚来找我了。”
萨婉并不惊讶,也不在意这个,她顺着宁竹安的发丝从头顶轻轻抚摸下去,担心的只有她的身体:“难怪,昨天回来的时候我在酒店外面看到了他的摩托车,我以为是看错了,原来不是——他是不是又把你弄伤了?”宁竹安连连摇头:“没有,就是……大腿和胳膊有点儿疼。”
萨婉光听宁竹安这么讲,面上依旧是不放心的表情,女孩儿四下看了看,退远两步,左右大幅度地转了转腰身,又在原地蹦跳了几下:“真的没事!”
“我知道了,你觉得没事那就是没事,”萨婉走上前挽住她的胳膊,亲昵地牵起她的手“今天我不想吃酒店的早餐了,一起去早市看看吧。”
身体适应了疼痛,宁竹安很快就将那点不愉快给抛诸脑后,她开心地跟着萨婉坐电梯下到一楼,突然想起今天似乎少了个跟屁虫。
“小邵不和我们一起吗?”
萨婉笑着用肩膀撞了撞她:“小邵得留下来打掩护呢,我们偷偷出去,免得那几个讨厌的男人要跟着。”
步行到早市,街道上人头攒动,两侧早餐店的蒸笼里不断冒着热气,一阵一阵拥向街道中央来往走动的人群,熟透了的面粉闻起来有一种很温暖的香味,是死了一个夜晚的街道在活过来后重新开始呼吸,人就当它血管里流动着的血液。
而这些早餐店往往是全家出动,夫妻两个一起经营着,丈夫整理好空掉的笼屉,将面剂子拉长下入油锅里,滋啦一声,金黄的油泡瞬间沸腾涌起,妻子炸好锅贴,随手抄起汤勺舀出几碗豆花放在手边的案台上,由他们已经放了寒假的儿子女儿一次性给客人端去。
街上的人在外面来来往往,里面的人看着,就觉得像在看一出会在大荧幕上播出的,忙碌的电影,而外面的人看里面,看的则是年代久远已经失了真的纪录片,局促的店面像老式的电视机把人框住,四周咬着一圈昏暗的边。
宁竹安专心盯着碗里的食物,捏着陶瓷的勺子搅动着滚烫的豆腐脑,把油条放进去泡着吃,刘海长得有些挡了眼睛,低头时更加明显,隔一段时间她就不自觉地甩一下脑袋,萨婉注意到了这点,摘下别在袖口的夹子,用小拇指拨开她靠近鬓角处的刘海,把它们全部夹了上去。
“老板,要两屉小笼包。”
旁边桌的客人刚走,一个穿着群青色棒球外套的少年就坐了下来,他左顾右盼张望了一番,最后向宁竹安询问道:“那个……打扰一下啊,你们知道这附近哪里有修照相机的地方吗?”宁竹安放下勺子,转过头回答道:“抱歉啊,我们也不是本地人。”
“啊?哦,好,”少年心不在焉地应答道,很不礼貌地盯着她的脸看“我觉得你有点眼熟。”
宁竹安不满地蹙起眉头,但听了这话也不免要仔细看看他长什么样子,两相对望之后,他们竟异口同声地喊出了对方的名字。
“竹子!”
“小风?”
祁风颂连背包都没放下就蹦了起来,激动地指指她又指指自己:“对呀对呀,是我!”他两手攥紧又向下一甩,觉得做什么动作都不好:“我、我可以抱你一下吗?”
宁竹安怎么想也想不到会在这里和祁风颂重逢,一时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喜悦砸得晕头转向了,因为他们小学那几年的关系实在太好,“当然可以。”她赶紧站起来,张开手臂和祁风颂抱了抱,见面礼就是这样一个不掺杂任何多余情感的,简单到只剩下快乐的拥抱。
“小风,你坐这儿吧。”
拥抱完,宁竹安坐到靠墙的内侧,将身旁的位置空出来留给了他,祁风颂把包抱到胸前,摘下绒线帽听话地坐下,可没过几秒,他突然垂下头,捂住双眼有些哽咽地哼哼道:“我还以为我这辈子都见不到你了——”
时间仿佛又回到上小学的时候,祁风颂虽然活泼起来皮得缺德,但心思却和宁竹安一样是特别细腻的类型,他从那会儿起就好哭,而且尽是为了些在别人看来无所谓的事情,只有宁竹安会对他说,无论爱不爱哭都是人之常情,只有她懂得自己的脆弱,因而这么多年过去了,祁风颂依然在内心深处怀念着她和那段有她的短暂时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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