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程平安闻声转头望向食堂门口,望着那痛哭流涕的妇人,眼底满是茫然,一时没摸清眼前是什么状况。
身旁的邱秋见他满脸疑惑,轻声开口解释:“那是车队驾驶员穆阳的家属,昨天傍晚就来厂门口闹过一场了。”
“穆阳的家人?”程平安眉头轻轻一皱,故作不解地问道,“想来是亲人骤然离世,家里人一时难以接受,才这般悲痛失态?”
“想不开倒在其次,主要还是为了赔偿款。”唐颖瞥了眼门口哭天抢地的妇人,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:“你就是驾驶员,肯定知道驾驶员证多难考,门槛很高呢!不过待遇更是比普通工人好太多,工资高、还有出车补贴,逢年过节还有额外福利。穆阳才刚干满一年,正是能挣大钱的时候,就这么没了,他家哪里会甘心,闹这么一场,无非是想让厂里多赔些钱罢了。”
唐颖放下手里的筷子,伸手轻轻握住程平安的手,语气里满是担忧与叮嘱:“平安,你可千万把这事放在心上。你平日里跑车,千万别为了赶时间、图省事就铤而走险,路上多留意路况,遇到可疑的人或事就绕着走,安全才是第一位的。咱们不求挣多挣快,只求你平平安安回来,知道吗?”
一旁的邱秋也跟着点头,放下碗凑过来附和:“是啊平安哥哥,唐颖姐说得对!”
“你可不能大意,往后出车一定要慢些,实在赶不上时间就跟厂里说,千万别硬撑。”她听到穆阳家属悲痛的模样,心里也泛起一阵后怕。格外担心父亲和程平安的安危。
程平安看着两人满脸关切的模样,心里泛起一丝暖意。
他轻轻拍了拍唐颖的手,又冲邱秋笑了笑,语气沉稳地应道:“我心里有数,你们放心!我向来都很谨慎,不会拿自己的安全开玩笑。”
嘴上这么说,他心里却毫无波澜。穆阳的事本就是他做的、自然清楚其中原委,只是面上依旧装出一副认真倾听的模样。
程平安心中自有分寸,他清楚自己身上握着旁人无法比拟的底牌,外出跑车绝不可能让自身陷入险境。真要是路上生出什么事端,所谓意外,也只会是他主动施加给旁人!
三人全然没把门口撕心裂肺的哭嚎放在心上,自顾自坐在餐桌前,从容夹菜扒饭,仿佛外头的悲声与自己毫无干系。
没过多久,刘厂长匆匆赶至食堂门口,上前耐心劝慰痛哭的妇人。
程平安抬眼淡淡瞥着那边,一边慢条斯理进食,一边不动声色听着二人交谈,将刘厂长的安抚说辞、穆阳家属索要补偿的诉求尽数收入耳中。
这名痛哭的妇人是穆阳的母亲吕翠芬。
她家中子女不少,其余儿女要么下乡当知青,要么早早出嫁各立门户,身边仅剩穆阳这一个小儿子相伴。
这些年吕翠芬靠着丈夫早年留下的一点积蓄,再加上出嫁女儿时不时接济贴补,省吃俭用,好不容易才把穆阳拉扯长大,又耗费心力托关系,让他拿下厂里稀缺的驾驶员岗位。
她日日盼着儿子稳定下来,往后自己能跟着穆阳过上安稳宽裕的日子,不用再拮据度日,这份念想才刚燃起,转眼就落了空。
眼下独子惨死,她哪里能轻易咽下这口气?
一想到要独自承担丧葬所有开销,往后没人再按月往家里拿钱,养老更是失去依靠,她心里的损失与委屈堆得满满当当,说什么也不肯善罢甘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