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光绪二年,暮春。
东海的海面上,雾气还未散尽。杨芷幽站在岚屿东崖的最高处,举着单筒望远镜朝东南方向眺望。海天交接处,一个灰黑色的影子若隐若现,像一片钉在天边的铁屑。
那是三天之内出现的第二艘船。
“还是那个方向。”张礁从崖下攀上来,额头沁着汗珠,“和前天那艘走的航线差不多,都是从南边过来,沿岛链往北去。”
杨芷幽没有放下望远镜。镜筒里,那艘船的轮廓渐渐清晰——不是大号的军舰,排水量不过三四百吨,木质船身,烟囱冒着淡淡的煤烟。船首两侧有黑色的舷号,她用不太标准的发音默念了一遍。
“苍隼丸。”她说,“和上次是同一个型号。”
张礁面色一紧:“他们又来了?”
“不是‘又来了’。”杨芷幽放下望远镜,转身看向崖下那片依山而建的屋舍,“是根本没走远,在附近海域来回搜索。”
前天的船从南面来,往东北方向去了。今天这艘从东南出现,航线更靠近岚屿。她心里清楚,这说明日本人的搜救范围正在扩大,搜索密度也在增加。
“苍隼丸”失踪至今已逾两月。按照正常逻辑,一艘中型侦察船失联,派出船只搜寻合情合理。但杨芷幽从陈远通过秘匣传递的情报中已经知道,那艘船并非普通商船,而是受命于日本海军省的系统性测绘船。它的失踪,足以让日方不惜代价也要查明真相。
问题是,他们查到了什么程度?
“阿婆他们留下的痕迹清理干净了吗?”杨芷幽问。
张礁点头:“能烧的都烧了,能埋的都埋了。海滩上临时泊位的木桩也拔了,用海沙盖住了坑洞。”
“淡水溪沟呢?”
“也用乱石和树枝做了遮挡,从海上看不出来的。”
杨芷幽微微颔首,但心里的弦依然紧绷着。这些被动隐藏的手段对付远距离的目视观察或许有效,可如果日本人真的靠岸登陆,那些伪装撑不过半天。
她回头看了看村子。几个老渔民正在修补渔网,几个妇人在晾晒海菜,孩子们在礁石间追逐嬉戏。自从陈远要求她留在岚屿“守护根基”以来,这里已经聚集了近百口人——东海撤来的渔民、南方转运来的工匠、还有那些从各地“收拢”来的少年学徒。
这些人信任她,把命交到她手里。她不能让他们暴露在枪口下。
“张礁,去把那两门炮的炮衣揭了。”杨芷幽的声音很平静,“炮弹搬到炮位上去,但不要装填。让炮手就位待命,没有我的口令,谁也不能开火。”
张礁一愣:“芷幽姐,真要动炮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