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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第三场官司,也是与这女尊男卑的国策相关。当年宋十三娘开国之后,还立下了个规矩,所有以男子为主角的话本小说、戏曲剧本,一概必须销毁。而自打建国之后,所有文学作品,也必须以女人为第一主角,若有违悖,按罪当斩,要是情节严重,甚至还会连坐。
然而在这寿春县城里,偏偏有个古稀之年、鳏居孑然的小老头儿,偷偷摸摸地,写了个本子。这话本儿可以算是武侠小说,讲得是一对神仙眷侣行走江湖的传奇故事,若是搁到现代,实在是再平常不过的故事,然而在这个极端女尊男卑的时代,他敢让男子和女子一起做主角儿,这可是犯了大逆不道之罪。
这鳏夫写这本子,原本为的不过是自娱自乐,可谁知闭门屋里做,端使祸从天上来。却原来这小老头,在寿春县的后山,有一块儿祖传的地。这地据算命先生所言,乃是这寿春县城里,最好的一块风水宝地,可谓是砂水秀美,穴位得气。邻家有个妇人,与小老头还算是沾亲带故的,便惦记上了这块地,想要将自家母亲迁葬到这地里,可谁知这鳏夫死活不肯,自然惹恼了这妇人。
妇人往日里去他家拜访时,常常窥见他伏案而作,笔耕不辍,早就起了疑心。再去鳏夫居处时,这妇人心有不甘,起了歹念,干脆偷了这小老头的武侠话本儿。待到她匆匆读过一遍后,发觉个中情节有违律法,自是大喜不已,忙不迭地告到了县衙门去。
这鳏夫接着便被收押入狱,只等着新任知县走马上任,再行审理。小老头儿要找讼师,却是哪个都不愿接他这活儿,只徐三娘应承了下来。
徐三娘靠在椅子上,眯起眼来,细细想着这案子。可谁想她先前在钓月楼喝的那几盅酒,喝的时候没甚么异样,时间长了,却愈发上头。现如今她醉意醺然,且愈发困倦,自然是苦撑不住,只得搁了笔,立起身来,踉踉跄跄,好似当风之鹤一般,前去洗面漱口,好解衣就寝。
唐玉藻端了凉水盆过来,撸起袖子,弯腰将锡盆放到地上。他见徐三娘过来,走得摆摆摇摇,连忙上前将她扶住,徐挽澜口中说着不用,可却根本推不动唐玉藻,只得就此作罢,任由他搀扶着,一屁股坐到了椅子上去。
徐挽澜花憔柳困,筋乏力软,唐玉藻见她如此,便蹲下身来,替她褪了鞋履,脱了罗袜,又小心翼翼地,将她两足放入水中,并低低问道:“凉热如何?”
徐挽澜眼睛都睁不开了,懒懒答道:“甚好。”
唐玉藻勾了下唇,拿了荑皂过来,替她洗起脚来。徐挽澜个子高,脚也算不上小,但好在是娇皮嫩肉,香润玉温。唐玉藻摸在手中,心上竟有些异样起来。
然而就在他心猿意马之时,醉中的徐三娘忽地拿脚重重地打了下水,顷刻间水花四溅,唐玉藻闪躲不及,难逃一劫,被溅得满脸是水,衣襟处也已全然湿透。
他嗟叹一声,无奈至极,正拿过巾子来擦之时,忽听见徐三娘迷迷糊糊地嘟囔了一句甚么话儿。唐玉藻眯起眼来,半直起身子,提耳细听,这才听了个一清二楚,却原来徐挽澜说的是——“饶你奸似鬼,吃了老娘的洗脚水!”
这话乃是一句俗语,说的是无论你多聪明狡猾,都得着了我的道,败到我的手里。由此话来看,这徐挽澜在梦里,多半也还在咄咄逼人地打官司呢!只是这话,意外地应了景,听在唐玉藻耳中,却是令他心上一紧,生出几分心虚来。
这唐小郎扯这么多谎话,使这么多心眼儿,为的不过是不被赶走,能好好留下来而已。徐家虽说是门单户薄,可对唐玉藻来说,却是再理想不过的归宿,亦是他专门向那牙婆求来的。他只想着,只要他讨好得了徐家阿母,又能得了徐三娘的喜爱,便是日后徐挽澜又娶了人进门,也断然碍不到他的好日子。
徐家阿母,聒噪且难缠,但唐玉藻却是信心满怀,觉得自己定能靠着那巧言令色,将她完全制住。至于这徐三娘,唐玉藻更是自负其能了——只要徐挽澜开了窍,懂了其中滋味儿,必会口呼亲爷,被那六寸麈柄死死降伏。这般想着,唐玉藻不由得勾唇而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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